赌博如何吞噬体育媒体(上)

2018年5月美国最高法院以6比3的投票结果支持推翻联邦政府批准的体育博彩禁令,为在全国范围内的博彩合法化铺平了道路,随着体育博彩在美国合法化,许多公司正将目光投向成熟的媒体平台,以作为他们获取新客户的渠道。



赌徒们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去偷看伊恩·拉波波特的笔记。4月下旬,这位NFL电视网记者被称为“内部人员”,在写一篇关于NFL选秀最引人入胜的独家新闻。在那之前,人们认为旧金山49人队将在第三轮选秀中选择一位名叫麦克·琼斯的阿拉巴马州四分卫,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预计将在选秀中投下千万美元赌注的赌徒们都指望着这一点。但拉波波特的消息来源表示,49人队正在认真考虑特雷·兰斯,一个来自北达科他州的四分卫。这篇报道使拉波波特陷入了一个两难境地,这也是体育记者现在经常面临的问题:是发布消息,让体育博彩公司争先恐后地更新他们的赔率,还是等待几秒钟,先下注,给自己一个赢钱的好机会。“这有点像内幕交易”,他说。



拉波波特没有选择谋取私利,直接去推特发布了这条消息。“我的推特被转疯了,”拉波波特告诉我,有人在几周前押了100美元赌旧金山拿下兰斯,可以获利1500美元;拉波波特的报道发布之后,赔率急剧波动。(在体育博彩中,无论事后出现什么消息,赔率在下注的那一刻就已经确定了)四天后,当NFL专员罗杰·古德尔(Roger Goodell)上台宣布旧金山队选中了兰斯时,任何对此下注100美元的人都只赢了55美元。



多年来,NFL选秀为赌博提供了无尽的素材;今年,相关赌注的包括第一轮有多少名外接手被选中(五个)、头号选秀者特雷弗·劳伦斯的妻子玛丽莎·莫里所穿的衣服的颜色是什么(黑色)等等。据了解,每年,美国非法体育赌博的市场约为1500亿美元。但自从2018年,最高法院推翻了联邦对内华达州以外的大多数体育赌博的禁令后,有二十多个州已经将其合法化,而且还在疯狂地发展。去年夏天,在线体育博彩公司DraftKings支付了1亿美元,以获得在芝加哥Wrigley球场开设赌博厅的权利,NBA老板也赞同在篮球馆开设赌博厅的想法。美国职业高尔夫巡回赛最近同意在其一个锦标赛球场开设体育博彩。4月,NFL与三家体育博彩公司合作,达成了价值近10亿美元的交易。到2025年,全国范围内的合法体育赌博预计将价值100亿美元。



媒体公司也进入了这项业务,体育博彩者观看比赛的次数大约是非博彩者的两倍,而Bleacher Report发现,博彩者对App的参与度比其他观众高五倍。过去的一年里,NBC体育公司与一家名为PointsBet的体育博彩公司的谈判,达成了价值近5亿美元的合作关系。ESPN、福克斯和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与其他赌博公司签署了协议,包括凯撒等老式赌场。DraftKings同意支付5000万美元,发行由原ESPN的Dan Le Batard制作的播客节目。5月,美联社宣布,它将独家参考DraftKings的老对手FanDuel公司的博彩赔率。而现在,体育媒体和赌博的融合可能才刚刚开始。



每天都有数以千计的赌局,在比赛期间实时在线更新,记者们利用内幕消息的机会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不是每个人都像拉波波特那样正直。理论上,报道华尔街的记者也会发现自己陷入了同样的道德泥潭,只是主流媒体严格禁止其员工投资于他们报道的公司。(证券交易委员会也不会批准)相比之下,大约二十几位杰出的体育记者告诉我,体育记者参与赌博很普遍,特别是橄榄球,很少有体育机构禁止记者在其工作范围内进行赌博。



也许没有人像比尔·西蒙斯那样对这个问题持开放态度,他是体育网站The Ringer的CEO,去年以1.96亿美元将The Ringer卖给了Spotify的媒体公司,西蒙斯是一个自豪的赌博痴迷者。在他的播客中,西蒙斯提供体育分析,其中穿插着对他最近赌注的吹嘘和抱怨。偶尔,他的披露也会给他带来麻烦。西蒙斯是为NBA季末奖投票的一百位媒体人之一,他说他押注勒布朗·詹姆斯赢得最有价值球员;联盟不喜欢这样的行为,并将他的选票打了折扣。但总的来说,西蒙斯和The Ringer已经从全身心投入赌博中获得了巨大的利益。今年5月,The Ringer与FanDuel达成了合作协议,具体金额未透露。



许多媒体公司也是如此,他们在收入方面一筹莫展,对体育博彩的潜在利润垂涎三尺。当赌博吞噬体育媒体时,任何考虑利益冲突(或基于非公开信息的赌注中的可能的违法行为)的人都可能被抛弃。迈克尔·隆巴尔迪(Michael Lombardi)是美国国家橄榄球联盟(NFL)球队的前高管,后来成为一名体育记者,现在在被称为 “体育博彩界的CNBC”的VSiN提供赌博建议。最近,他告诉我,“如果你不喜欢这种改变,你会更不喜欢被踢出局”。



从某种意义上说,DraftKings对在瑞格利建立博彩场所的设想,是对棒球的一次彻底改造。19世纪70年代,赌博吸引了球迷参加第一场职业球赛,赌徒们站在看台上,一边下赌注,一边喊出从下一次击球到风向是否改变的各种赔率。报纸开始刊登比赛记录,这对以统计数字为生的赌徒来说是一种无意的帮助。一旦发现棒球吸引了更多的赌徒而不是闲散的观众,一些报纸在报道比赛时就开始公开表示不屑一顾。1872年,《纽约时报》声称,尽管棒球很受欢迎,但 “把它称为全国性的消遣活动简直是荒谬”,并补充说,“棒球,只是一个赌博的计谋,大多数诚实的人都会乐于看到棒球被压制。” 四年后,当国家联盟成立时,其官员发誓要使这项运动摆脱赌博。



在这一方面,棒球是失败。在多年的打假球传闻之后,赌徒们贿赂了芝加哥白袜队的八名球员,让他们在1919年作弊,这一丑闻在接下来的一个世纪里一直被作为博彩业腐败影响的证据,并促使许多州宣布体育赌博为非法。1947年,杰克·拉莫塔(Jake LaMotta)向黑手党成员支付了2万美元,以换取参加冠军赛的机会,这是电影《愤怒的公牛》中纪念的拳击的一个可耻的时刻。拉斯维加斯于1949年开始收集赌注,但国会尽其所能遏制博彩公司,从对体育赌博收入征收10%的税,到将使用电汇和邮件下注或跨州分享赌博信息定为犯罪。记者们经常帮助揭露赌博丑闻,如1951年,《纽约美国日报》的体育编辑马克斯·卡塞(Max Kase)向检察官告发了大学篮球运动员受贿的情况,包括纽约城市学院,该学院是全国大学生运动会的卫冕冠军,卡塞获也因相关报道得了普利策奖。



到了70年代,体育赌博已经与肮脏的黑帮分子联系在一起,被保守派妖魔化,并遭到球队老板的激烈反对。然而,它作为一个价值数十亿美元的产业在地下蓬勃发展。1976年,吉米·斯奈德(Jimmy “The Greek” Snyder)受雇加入CBS的赛前节目《今日NFL》,当时体育广播甚至承认赌博的存在都是被禁止的。在节目中,他会预测获胜者和最终得分,他的节目很受欢迎,直到他因对黑人运动员发表种族主义言论而被赶出直播间)。



在全国范围内,体育版面越来越多地出现赌博建议。在拉斯维加斯,全职赌徒,会挤在麦卡伦机场外,等待外地报纸送来关于伤病、阵容和其他任何信息碎片的更新。约翰·克莱顿(John Clayton)是一名顶级足球记者,他在十几岁时就开始为宾夕法尼亚州的一家当地报纸报道匹兹堡钢人队的比赛。他说:“那是一个钢铁工人的小镇,” “除了出去喝酒,你所做的就是赌博。” 一些赌徒试图贿赂他,以便在信息公布前获得信息。(他拒绝了)赌博新闻的市场是不可否认的。《体育画报》在1979年指出:“没有任何媒体能比报纸体育版更快地适应这一现象”。“现在,他们最狂热的读者是球迷还是赌徒,这是一个公开的问题。” 这一年,ESPN成立了,并很快在NFL季后赛期间播出了赌博节目。



到80年代中期,大约有四分之三的报纸出版了美国国家橄榄球联盟的盘分线(一个标有赔率的下注机会; 也是下注的基本条件),但仍有赌博的反对者——印第安纳大学篮球教练鲍勃·奈特(Bob Knight)说,报纸 “还不如刊登妓女的电话号码”;《泰晤士报》拒绝刊登赌注和预测,理由是其中大部分会被非法使用,尽管其体育编辑表示,道德上的抗议可能看起来像 “把头埋在沙堆里”。



某些体育项目的赌博比其他项目更容易让人接受,比如赛马,因为有一项例外规定使其合法(并征税):赛马赌博是通过 “彩池投注”进行的,其赔率根据投注情况而波动,而不是每个人都在与一家赔率商竞争。有一段时间,《泰晤士报》和《华盛顿邮报》各有一位哈佛校友负责报道赛马现场。《泰晤士报》的史蒂文·克里斯特和《华盛顿邮报》的安德鲁·贝耶提供了诸如 “抵押房子 ”之类的建议。抵押家里的珠宝,打开孩子们的储蓄罐。Badger Land在Preakness比赛中获胜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们是可信的,正如一份简介所报道的。“贝耶和克里斯特的赌注和他们写的一样好。” 贝耶尔声称他每年在挑选马匹时能赚到5万美元以上。克里斯特被《泰晤士报》禁止在他报道的比赛中下注,但仍有一次设法在其他马匹上赢了9万美元。



但是,当记者们进行非法投注时,他们必须谨慎行事。圣何塞《水星报》的体育编辑巴德·杰拉西(Bud Geracie),是在威斯康星州麦迪逊的联合国际新闻社的夜班工作中开始从事新闻工作和赌博的。Geracie说:“除了保安人员杰克,我基本上是办公室里唯一的人,杰克是一个从拉斯维加斯搬来的小赌徒,杰克接受了杰拉西在1982年超级碗上的赌注。旧金山队对阵辛辛那提孟加拉队。”我还是个大学生,“杰拉西回忆说。”我从我的储蓄账户中拿出四百美元,递给杰克一个信封“,没有意识到非法赌注是接受赊账的。他选择了49人队,后者以26-21获胜。“我从杰克那里拿回了800美元,”他说,“我已经开始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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